從炎夏到嚴冬
阿瞎與阿純,毫無血緣關係。
這兩隻年紀相若、命途卻是全然不同的小貓,由相遇,到相隨,靠的,該是那一點點看不到的緣份吧。
文.攝:沈一一

如果命途是一早註定,上天為阿瞎安排的前路,未免過份崎嶇。他的左眼,一片深褐,生下來已經是個壞死的眼球;至於右眼,也被一層薄薄的白膜,蓋著大半個瞳孔,賸下的視力,應該很弱。
可以想像,阿瞎看到的世界,永遠模糊不清,每天像被濃霧圍困,霧中有的,只是孤獨,以及由它衍生而來的不安,就連每踏一步,都要馱著半生的猶豫。
幸好,他遇到阿純這個可以依傍的朋友。
「可以依傍」的意思,很簡單,就是阿瞎倦了,會躲在阿純背後靜躺;同樣,阿純總會主動守在阿瞎面前,讓他安心睡覺。
簡單說,只要見到阿瞎,阿純必在附近;同樣,見到阿純,阿瞎肯定離開不遠。
對我們來說,阿純所做的,只不過是簡單的守護動作,然而,對野貓來說,尤其是一隻視力不良的野貓,那已經是關乎生死安危的大事。

不少人認為,野貓,平日只顧各自求生,從不往還;關懷,幫忙,該不會在他們之間出現。
事實上,我曾經也是抱有這種偏見。
不過,在那個寧靜的世界裡,我終於看到一份不問回報的友情,無論炎夏,還是嚴冬。
偏偏,在我們這個進步得太快的商業社會裡,這種友情,似乎快要成為博物館裡的一件珍藏品了。

那一顆半吊的門牙
很久了,我再也沒有見到阿純與阿瞎的蹤影。
假如這片岩岸是個舞台,我應該接受,他倆的劇情早已完結;可作安慰的,是這兩隻命途本來各異的小貓,卻一起走進相同的結局。
今天,在岩岸相若的位置,仍然住有另一對好友,鼻子全白的,叫阿白;鼻上多了一片黃的,叫阿黃。
阿白與阿黃的生活,是慣於忙碌的都市人偶然渴求的一份簡單——與朋友或是所愛的人,一起進食,一起閒坐,一起走向生命的盡頭。
阿白與阿黃,年紀不輕了,數天前,我看到阿黃的下顎,正半吊著一顆脫落的門牙……






